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史话

 

佛罗伦萨国际双年古董博览会史话

文：吴楠楠    图片提供：佛罗伦萨国际双年古董博览会组委会

对于意大利，我们最熟悉的莫过于水城威尼斯的当代艺术双年展，那里齐集了世界顶级画廊和艺术家的优秀艺术作品，吸引着大量专业人士前往“朝拜”。其实，在另一座意大利城市佛罗伦萨，每两年秋季举办的国际古董博览会亦拥有别样的风光，那是对艺术史册的时空追忆，是对中世纪晚期发起于此的文艺复兴的热烈追溯，更是对古希腊人文主义精神的当代追求。第二十七届佛罗伦萨国际双年古董博览会已于十月九日落下帷幕，其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展品如同朝花等候我们俯身轻拾。

翡冷翠的传奇家族

1953年，意大利贝里尼家族第十七代传人路易吉·贝里尼(Luigi Bellini)首次尝试将佛罗伦萨这座举世公认的文艺复兴之摇篮的城市里最优秀的意大利古董艺术品汇聚在了一起，举行展卖，这即为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的雏形。贝里尼家族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私人收藏家族，是文艺复兴时期富可敌国的美第奇家族的表亲分支。该家族在纽约、伦敦、摩纳哥、威尼斯、佛罗伦萨拥有五座私人博物馆和近两万件艺术珍品，藏品从乔托的壁画、米开朗基罗的雕塑、达·芬奇的油画，到哥特式的挂毯和桑索维诺的木雕衣橱，再到古希腊、古罗马以及中国等各个历史时期的文物无所不包。该家族是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得以成形与发展的重要因素，延续了家族百年的艺术传统。

1959年，马里奥·贝里尼(Mario Bellini)和朱塞佩·贝里尼(Giuseppe Bellini)正式创办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并将其发展为当今意大利最重要的古董博览会，也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博览会之一。首届博览会的参加者不仅有意大利本国的业内人士，也有在佛罗伦萨领略到人文主义文化氛围的国外精英。所谓的人文主义文化就是对古希腊伦理、审美和精神价值以精细、热情的方式进行复兴，而罗马古典主义则是其美的方法和标尺。许多文化艺术届人士都曾指定佛罗伦萨为其优质藏品的遴选地，可是为何是这里而非别处？

“佛罗伦萨”这个译名不如旧时徐志摩翻译的“翡冷翠”来得韵味回荡，只是后者引发的幽碧清雅的联想与城市本身并不相符。作为托斯卡纳地区最著名的古城，佛罗伦萨这座意大利语中的“鲜花之城”不仅头顶南欧典型的阳光蓝天和白云，而且还拥有40多座博物馆和美术馆，60多座宫殿及许许多多的大小教堂，收藏着大量的优秀艺术品和珍贵文物，因而又有“西方雅典”之称。统治这里长达四个世纪的美第奇家族是文艺复兴的最大拥护者、赞助人和收藏者，因此也使得这里成为世界上最丰富的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品的保存地之一。

小标题二： 跨世纪的辉煌

在一战前，只有极少数的贵族和富人阶层才会附庸风雅般地玩弄古董，然而这种状态在二战后十年间得到了逐步改变，更多的人开始收藏和研究古董艺术品，也有更多人投身到古董行业中来，原其究竟，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的产生功不可没。1959年首届博览会的执行委员会主席贾科莫·德沃托(Giacomo Devoto)是意大利著名的语言学家、哲学家和文学批评家。他曾经多次强调该博览会所追求的双重使命：一是普及有关古代意大利艺术的知识——不仅仅是绘画和雕塑，还包括家具和装饰，它们共同组成了激发审美品位和生活方式的综合体；二是纯商业方面的性质，即把古董行业作为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国家经济发展的一部分。当经济和创意的繁荣催生了“意大利”风格并使其得到全球认可时，古董鉴赏家这个行业才全面成形，搭起了独到作品和收藏家的感性审美之间的桥梁。最为重要的是，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从实质上改变了人们对古董商的看法：从仅仅是古旧玩意儿的发现者，变成了对在时光中流变的艺术形式和色彩的精致鉴赏家，也因此他们成为了社会最高经济文化阶层的参与者。

1961年第二届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的影响力就已经波及全球，并成为当时国际文化娱乐业人事争相出席的盛事。约瑟芬•贝克、葛丽泰·嘉宝、索非亚·罗兰、约翰·休斯顿等众多明星都前来助阵。1966年11月4日毁灭性的洪水给佛罗伦萨的古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尽管如此，1967年的博览会仍在以市长为首的全城努力下如常开幕。1986年，圭托·巴托洛兹(Guido Bartolozzi)取代贝里尼兄弟担任秘书长，博览会永久更名为国际双年古董博览会。

上世纪后半叶占据了博览会的主流市场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18世纪威尼斯和法国家具。而国际藏家则青睐于镀金画框的油画，15至16世纪的雕塑、瓷器、银器和定义为“穷人的艺术”的拼贴装饰画。也是在这些年里，新一代艺术史学家开始对古董市场的各种要素进行系统、细致的研究，将文物研究从无人问津的冷门学科提升出来，给予每件古董应有的历史和文献价值。几届展览之后，博览会的国际知名度和声望、以及参观者的人数都呈几何倍数增长。几十年后，博览会已经成为了“必需品”，它不再仅限于向专家和收藏家的小圈子开放，同时它也成为了经济繁荣后涌现出的新晋中产阶级的投资与收藏指南。

2001年，乔凡尼·普拉泰西(Giovanni Pratesi)当选双年展的秘书长，其志在重铸博览会形象。他上任后的第一举措是委任著名导演、布景设计师和服装师皮尔·路易吉·皮兹(Pier Luigi Pizzi)重新进行活动场景的设计，以便更好地更优雅地利用展陈空间。皮兹从存世的不朽建筑中汲取灵感，创造了由壁柱条、涡卷和风格化的饰品装饰的新巴洛克式空间，整体基调为白色、灰色和赭石色，营造出介于实在技巧之间的超越时空特征的连续性。

普拉泰西在履任秘书长的第一年里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允许古董商在博览会开始前和在会场直接签发出口许可证。这个问题对于博览会迈向国际收藏市场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佛罗伦萨美术监管长官安东尼奥·保卢奇(Antonio Paolucci)接受了普拉泰西的观点，并建议提前检查展品的真伪，这样在博览会开始前古董商就可以为藏家提供出口许可证。于是他们设置了一个由权威艺术史家操作的高调审批程序，由它来强制执行始终规范着文物市场的黄金法则，其中包括文物的质量、来源、保管状况，而最重要的是文物的真实性，这是一个追求卓越的市场的首要前提。最后，由意大利文化遗产保护部门保证所有作品的来源都有准确的著录。如此这般都是对参展者自然选择机制得以运作的保障。这一规范透明的许可规定和操作流程对藏家来说大有裨益，他们将能够确信自己购买了真货，而且不会在购买藏品后因任何法律或领土的约束而被禁止出口，从而保证了后续工作不受中断。古董鉴赏家的智慧和监管者的洞察力结合在一起，创造了一种对博览会来说独一无二的运作方式，表明了他们促进和维护艺术品国际交易顺利开展的共同决心。多年来这一模式得到了巩固并反映和突出了博览会的真实国际影响力。

今天，佛罗伦萨古董博览会再一次成为渗透到城市各个角落的盛事，拥有富于国际声望的观众，并得到佛罗伦萨贵族阶层和上层中产阶级的充分参与。他们在展览期间和展览前后积极组织社会慈善活动，其中包括拍卖藏家捐赠的古董文物的慈善晚会，其间得到的善款将捐赠给致力于研究和防治乳腺癌的“关怀生命协会”。博览会还专门设立了最佳绘画和雕塑奖，并将赞助企业提供的奖金用于特定文物的修复。

小标题三： 情定科西尼宫

古董艺术品需要符合它时间特性的展示空间，会址自然就是博览会组织的重头戏。对于适宜永久性举办博览会的场所，组委会寻找了很多年，出于诸多原因会址也是迁了又迁。博览会的前举办场所是富有历史意义的斯特罗奇宫最古老、最显赫的佛罗伦萨家族的府邸。这座建筑历史悠久，被世人视作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的杰出典范，于是它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博览会的标志，代表了其国际声望。当时博览会在形象上取得了压倒性的成功，其每一个细节都由贝里尼兄弟精心设计，并得到了意大利古董协会成员的建议和支持。1977年，由于斯特罗奇宫无法使用，博览会不得不临时移师基恩蒂尼宫(Palazzo Giuntini)。而到了1995年，博览会的场馆变成了Palazzo degli Affari会展中心，一栋由皮耶路易吉·斯巴多利尼(Pierluigi Spadolini)设计的精美建筑，但其会议大厅的格局对国际级别的古董博览会而言却不甚合适。

1997年，亚诺河畔的科西尼宫可供使用，这里宏大的建筑空间和精美的内部装饰可以说是博览会举行的最佳场地。该建筑处于佛罗伦萨的中心，离韦奇奥桥和圣明尼亚托教堂都很近。17世纪后期由布景设计师、规划师和工程师安东尼奥·马利亚·费里(Antonio Maria Ferri)负责改建和修整。我们现在看到的科西尼宫的最终布局：由三个侧厅包围的中央庭院、大型楼梯间、主厅中富丽堂皇的房间，以及迷人的水神庙就是出自费里之手。他使这座立足于16世纪的规划，并带有委婉巴洛克印记的科西尼宫浸润着他独树一帜的不羁风格。他凭借天赋打造了异常宏大、优雅、光线充足的环境，这在当时的佛罗伦萨绝对是非同寻常的。320平米的会客室耗时三年，全部用白色进行装饰，并带有优雅的建筑构件。当会客室揭幕时便引起了社会各界的热烈关注和巨大的反响。至今它仍然是佛罗伦萨最受人钦羡叹赏的奢华宫殿之一。

1692至1700年间受科西尼家族委托，画家安东•多梅尼•加比阿尼(Anton Domenico Gabbiani)、亚历山德罗•格拉迪尼(Alessandro Gherardini)和皮尔•丹迪尼(Pier Dandini)对会客室、舞厅和欧若拉画廊——宫殿一层的最豪华房间——进行了装饰。1737年彻底完工后这里成为了佛罗伦萨最重要、最有历史意义的私人画廊之一。这里的藏品包括17世纪意大利和外国画家的绘画以及由佛罗伦萨学院画家在15、16世纪创作的作品。它们按照古代装饰对称的标准被摆放到宫殿四处，这与当时的私人画廊有很大区别。费里设计的美丽楼梯间将宫殿及藏品的奢华进一步放大。它带有一对装饰着仿古典时期雕塑的斜坡，是佛罗伦萨最不拘一格的建筑作品。饰有石雕和古代双耳陶杯的顶层石栏具有恢宏的晚期巴洛克风格，它起勾勒的点缀作用，使建筑正面中央的一块开放空间看上去更完整。下面的阳台是一处极为优雅的娱乐空间，面朝亚诺河与佛罗伦萨周边的小山，让人轻易一睹圣明尼亚托教堂的绝妙景色。

然而，最能体现科西尼宫的宏伟及其个性的空间是位于欧若拉画廊和舞厅之间的主厅。它也是由费里构思并设计的。主厅内部的会客室装饰多样而不繁冗，在平面的基础上再添立体的空间破立：墙面底部有圆柱和壁柱拔地而起，作为门窗之间的隔离一直顶到波浪形的飞檐上；古代雕塑立于廊柱之间，18世纪的半身胸像位于门窗上端。加比亚尼的宫廷壁画《科西尼家族之颂》耀武扬威地出现在穹隆中；两个巨大的彩绘木雕枝形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打开会客室，展现在眼前的是欧若拉画廊。这是众多房间中唯一一个将穹窿和墙壁全部装饰的房间。这些作品均出自巴托罗缪·内里(Bartolomeo Neri)和亚历山德罗·罗西(Alessandro Rosi)之手。画廊的另一个显著特征是五扇拱形的巨大窗户，从此处可以俯视庭院，远处亚诺河对岸的奥特拉诺山全景也尽在眼底，美不胜收。毗邻会客室的是面积较小但同样美轮美奂的舞厅。装饰屋顶的气派壁画是格拉蒂尼在1695至1696年间的杰作，堪称宫中最精美的画作。     

本届佛罗伦萨国际双年古董博览会为期十天的活动与展览照例在科西尼宫举行，其内部设计依然出自大师皮尔·路易吉·皮奇(Pier Luigi Pizzi)之手。来自全球的珍稀展品再次照亮了古老的科西尼宫，以流传有序的姿态等待踏文化芳踪而来的拾花人。